簡街的10點：華爾街巨頭在利用 ETF 壓製比特幣嗎？

前言

10 AM，這個過去數月在亞洲加密交易市場具有標誌性意義的時間節點，隨著一紙美國訴狀的披露，再次將市場輿論從熊市的流動性冰點推向高潮。

一切源於成立於 2000 年的華爾街頂級造市商（Market Maker）簡街資本（Jane Street Capital）。市場指控其利用現貨 ETF 的申購與贖回機制（Creation & Redemption），在現貨與衍生產品盤口之間透過定向 ETF 套利手段，施展了一場長達數月的「障眼法」。

這場被稱為「10 AM 操縱」的隱秘博弈，將原本中立的流動性轉化為頂級機構無風險套利的溫床。直至訴訟如驚雷般降臨，造市商的壓制演算法被迫停機，加密市場才從這場人為製造的熊市幻象中甦醒。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壓抑已久、倒卷珠簾般的史詩級挾淡倉（Short Squeeze）——在短短 24 小時內，超 2,400 億美元的市值被暴力催生，全網淡友（空頭）迎來大清算。

“他們之前一直都在玩弄我們（They were fcking us the whole 時間）。”

市場行為在訴訟後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徹底揭開了這場流動性戰爭的底牌。

Jane street on the different street

當下市場最關注的十億美元級問題是：簡街資本是否壓制了比特幣的價格？

這個問題值得一個準確的回答——首先要明白的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其實不是一個關於簡街的問題。這是一個關於比特幣 ETF 架構結構性特徵的問題，它同等地適用於生態系統中的每一個授權參與者（Authorized Participant，簡稱 AP）。

僅就貝萊德的 IBIT 而言，這個名單就包括簡街資本、摩根大通、麥格理、Virtu Americas、高盛、Citadel Securities、花旗集團、瑞銀和荷蘭銀行。這些機構的角色確實被外界深深誤解了，甚至在經驗豐富的行業老將中也是如此，而在得出任何結論之前，這種誤解值得被糾正。

關於 AP，首先要了解的是，它們在 Reg SHO（美國證監會無貨沽空/裸沽空監管規則）的監管架構中佔據了一個邊緣特例。Reg SHO 要求沽空者在做空之前必須先融券（定位股票），但 AP 憑藉其參與申購和贖回的合同權利獲得了豁免。雖然這聽起來像是程序性的，但其實際後果是重大的：任何 AP 都可以隨意製造份額——沒有借券成本，沒有傳統意義上與沽空相綁定的資金佔用，除了商業上的合理期限外，也沒有平倉的硬性截止日期。

這就是灰色地帶：一個為有序的 ETF 造市而設計的監管豁免，從結構上講，它與具有無與倫比持續時間的監管套利無法區分。這種豁免並非某一家公司獨有。它是成為 AP 俱樂部成員的先決條件。

第二點要了解的是，這種豁免在頭寸構建方面賦予了什麼能力

通常情況下，如果 IBIT 的交易價格低於其資產淨值（NAV），你會預期套利買家介入，用份額贖回比特幣，並抹平差價。但任何 AP 本身就是那個套利買家。他們控制著管道，這意味著他們去抹平這個差價的動機，與沒有申贖權利的第三方交易櫃檯是不同的。

聽著很複雜，我簡單比喻一下：

• 第一層：什麼是正常的「抹平差價」？

假設市面上有一個盲盒（這就是 IBIT 這個 ETF），大家都知道盲盒裡面裝了一張價值 100 元的真實比特幣兌換券（這就是資產淨值 NAV）。但是，今天市場上大家恐慌，這個盲盒的標價跌到了 95 元。正常人的邏輯是：聰明的商人（套利買家）肯定會瘋狂花 95 元買入盲盒，然後去找官方拆開，換成 100 元的比特幣賣掉，無風險賺取 5 元差價。因為大家都在搶購盲盒去套利，盲盒的價格很快就會被買盤推高，重新回到 100 元。這就叫「抹平差價」。

• 第二層：「壟斷通道」的 AP

但在比特幣 ETF 的真實世界裡，普通的交易公司和散戶是沒有資格去找官方「拆盲盒」的（也就是沒有申贖權利）。全市場只有幾家擁有特權的華爾街大投行（AP）可以做這件事。也就是說，AP 壟斷了把 ETF 換成真實比特幣的這條唯一通道。

• 第三層：為什麼 AP 不按牌理出牌？（動機不同）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第三方商人，看到這 5 元的無風險差價，肯定立刻動手。但是 AP 不一樣。AP 會算一筆更精明的帳：「反正只有我能拆盲盒，我急什麼？如果我故意不把價格拉回 100 元，而是利用目前 95 元的低價假象，去另一個賭場（比如比特幣期貨市場）做空或者做多，我可能能賺 20 元！」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市場原本有一個自動糾錯的機制，但是，因為執行這個糾錯機制的「唯一開關」掌握在 AP 手裡，而 AP 發現「不糾錯、維持差價」能讓他們在別的地方賺得更多，所以他們根本沒有動力去把價格拉回正常水平。散戶在苦等套利大軍來拯救價格，卻不知道唯一的套利大軍（AP）正在旁邊利用這個差價賺取其他市場的利潤。

IBIT 的沽空風險敞口原則上可以用做多比特幣現貨來對沖——但這並非必須，只要所選工具保持緊密的相關性即可。顯而易見的替代品是 BTC 期貨，特別是考慮到它們的資金效率。

這裡的關鍵含義在於：如果對沖工具是期貨而不是現貨，那麼現貨就從未被買入。由於天然的套利買家選擇不買入現貨，這種價差無法透過天然的套利機制來閉合。值得注意的是，現貨/期貨基差本身就是整個基差交易者群體的主題，他們致力於保持這種關係的緊密性。但是，對沖工具和標的資產之間的每一次分離，都會引入不純粹的基差風險（dirty basis risk），這種風險在整個結構中不斷疊加——而在壓力條件下，基差風險正是市場錯位出現的地方。

最後一塊拼圖涉及 SEC 最近批准的實物申購和贖回（in-kind creation and redemption）。在之前的純現金（cash-only）制度下，AP 被要求向基金交付現金，然後託管人利用這筆現金購買比特幣現貨。這種購買動作是一個結構性的調節器——它作為申購的機械後果，強制了現貨的買入。

實物申贖則徹底消除了這一點。現在，任何 AP 都可以直接交付比特幣，其獲取來源的時間和交易對手都可以由其自行選擇：場外交易櫃檯（OTC desks）、協商定價、將市場衝擊降至最低。對這種靈活性最寬泛的解讀是，AP 可以維持衍生產品頭寸，旨在收取在空倉建立與完成實物交付之間這個時間窗口內的資金費率或波動率利潤——同時確保每一個單獨的步驟都仍符合合法 AP 活動的定義。

而這恰恰是問題的癥結所在。開端看起來像是正常的造市行為。結局看起來也像是正常的造市行為。正是中間過程難以被清晰地歸類。這並不是對任何單一公司的控訴。IBIT 名單上的每一個 AP——進而推及每一個比特幣 ETF 的每一個 AP——都在相同的結構框架內運作，享有相同的豁免權，並因此具備相同的理論能力。他們中是否有人以一種遊走在協同活動邊緣的方式行使了這種能力，這個問題完全屬於 SEC 在批准 ETF 時要求簽訂的「監控共享協議」的範疇。這些協議是否足以捕捉同時跨越現貨、期貨和 ETF 市場（甚至包括跨離岸交易場所）的行為，仍然是一個真正懸而未決的問題。

簡短的回答是，沒有哪個 AP 在明確地壓制比特幣價格。AP 結構所能壓制的，是價格發現機制本身的完整性。這不是同一回事——但後者可以說比前者影響更深遠。真正值得問的問題，不是某家特定的公司是否是反派。而是：一個為傳統 ETF 建立的監管框架，是否適合一種其全部價值主張就在於不受這些機構控制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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