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 業績深度：AI 驅動的組織重組與 50% 裁員背後的資本邏輯

就在幾天前（2月22日），金融圈還在為宏觀研究機構 Citrini Research 的一篇爆款文章《2028 全球智慧危機》感到後背發涼。文章以“未來備忘錄”的形式，推演了一場由 AI 引發的系統性經濟崩潰，其中寫道：“2026 年初，因人類智能被替代引發的第一波裁員開始了。利潤擴張，收益超預期，股價創紀錄。”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極端的思想實驗。直到四天後的 2月26日，Block（前 Square）創始人 Jack Dorsey 親自按下了現實世界的確認鍵。

他在 X 上平靜地宣布：“We’re making @blocks smaller today.”

伴隨這條推文的，是 Block 第四季毛利同比增長 24% 的亮眼財報，是盤後暴漲 24% 的狂歡股價，以及——超過 4000 名員工（佔全公司近 50%）收到的離職通知。

Citrini 的“2028 年噩夢”，在 2026 年的這個週四，提前上演了第一幕。

操刀者「Goose」：大廠架構的降維打擊

與以往所有「因市場寒冬而斷臂求生」的裁員敘事不同，Dorsey 的全員信坦誠得令人不安：「我們不是因為遇到麻煩。我們的業務很強勁……但有些東西變了。我們已經在內部看到，配合我們正在打造和使用的智能工具，更小規模的團隊能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那個替代掉 4000 人的“智慧工具”，是 Block 內部代號為 Goose 的 AI 系統。它證明了 AI 不再是「幫一個人幹兩人份工作」的輔助工具，而是直接震碎工程師和專案經理飯碗的終結者。

根據流出的技術細節，Goose 對傳統科技公司的組織架構實施了三維打擊：

越過“程式碼裁縫”，直接接管底層： 傳統的 AI 助理只能寫程式碼片段，而 Goose 擁有對 Block 龐大遺留程式碼庫的全局讀寫權。過去修改一個跨境支付接口，需要三個部門 5-8 名工程師耗費兩週對齊；現在，輸入自然語言，Goose 自動掃描微服務、識別衝突並直接生成 Pull Request。負責介面對接的中級工程師瞬間失去價值。

「無人值守」的極致運維： 支付業務需要 24/7 不間斷，以往靠龐大的團隊輪值。如今 Goose 分析日誌的速度比人類快 10 倍，並能自主執行回溯或擴容。

消滅「中間商」： 那些在客戶需求和開發任務之間做「翻譯」的專案經理，其溝通職能被系統無情抹平。

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隱喻是：為了推行“AI 優先”，Dorsey 曾要求全員每週發郵件匯報 5 件工作成果。而他處理這數千封郵件的方式，是用 AI 產生摘要來閱讀。他在用 AI 評估誰會被 AI 取代。

完美的「遮羞布」：華爾街最愛的性感模型

然而，這把 AI 屠刀之所以揮舞得如此決絕，背後還有一層更隱密的商業邏輯。

把時間撥回零利率狂熱的 2020 到 2022 年，矽谷陷入了非理性的「囤人競賽」。 Block 的員工人數從不到 4,000 人一路狂飆至 1.2 萬人，Dorsey 甚至斥資近 3 億美元收購了與主業毫無瓜葛的串流媒體 Tidal。

當潮水退去，臃腫的體態成了巨頭最沉重的鐐銬。如何砍掉歷史包袱，又不在資本市場暴露出策略失敗的頹勢？答案就是：用 AI 講一個降本增效的故事。

將暴力裁員包裝成“擁抱 AI 的組織重構”，既掩蓋了管理層昔日盲目擴張的失察，又讓公司化身為新時代的先驅。華爾街不在乎你過去犯了什麼錯，他們只看到：這 4000 人的離開，意味著每年直接省下近 10 億美元運營支出；留下的 6000 名員工，將支撐起超 220 億美元的龐大營收，單員工年創收直接飆升至 350 萬美元以上。

正因如此，當 Dorsey 給出極其慷慨的補償（20 週薪資、半年醫保、5000美元過渡金，甚至保留 Slack 權限體面告別）時，資本市場毫不猶豫地用 24% 的漲幅投了贊成票。

正如 Cobo 創始人神魚所言：“AI 真正改變的不是提升人類的技能，而是改變公司組織架構。”

死亡螺旋：一場沒有壞人的災難

Block 絕非孤例。這是一條已經運行了兩年，且加速度令人目眩的軌跡：

2024 年，Klarna 用 AI 取代了 700 位客服。

2025 年，IBM 用 AI 取代了 8,000 個人力資源職缺；Salesforce 裁掉 4,000 個客服。

2026 年初，亞馬遜裁員 3 萬；連最難滲透的律所 Baker McKenzie 也裁掉了近千名支援人員。

回到 Citrini 的那篇預測文章，其最令人絕望的核心在於「人類智慧替代螺旋」：AI 讓利潤擴張 - 資金被投入更強的 AI - 更多崗位被替代 - 失業導致消費萎縮 - 公司被迫用 AI 進一步壓縮成本。 在這個螺旋裡，找不出一個壞人。

Dorsey 沒有錯，他做了極度理性的降本決策；華爾街沒有錯，他們在獎勵高效的商業模式；被裁的員工更沒有錯，他們只是剛好坐在一艘正在被重構的船上。正如 Citrini 所言，現有企業不是被 AI 打敗的受害者，它們是 AI 最積極的採用者，而被打敗的，是它們自己的員工。

過去每一次科技革命，人類都能找到新的位置（馬車夫變成了汽車駕駛）。但這次規律失效了。因為那些「將來的工作」——AI 訓練師、提示詞工程師——AI 自己也在學習做。哈佛大學的研究冷酷地指出：科技企業每季平均減少錄取 5 名初級員工，初級職位招聘下降超 50%。那些職位沒有被轉移，而是根本不再被創造出來。

一整代人被培訓去進入一個行業，然後在他們即將踏入時，那個行業悄悄決定不再需要入門級的人類了。

Block 的財報夜，猶如礦井裡的金絲雀發出了最高分貝的悲鳴。但問題從來不是金絲雀死沒死，而是當整個礦井開始搖晃時，我們究竟還有沒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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